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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辙南辕》:从头到尾的“金手指”

来源:北京日报2021-07-30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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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风一亮

  作为冯小刚二十五年之后再回归小荧屏而且还是讲述女性题材的剧集,《北辙南辕》是非常吊人胃口的。大导演能不能拍好网剧?擅长男性视角的导演会怎么来讲“五朵金花”的故事?他的思想、审美、艺术表达是否还能赶上潮流,像以往那样触摸到年轻观众的内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部作品显然是不及格,甚至被部分观众称为高配版《小时代》。

  都市情感剧作为一种类型剧,实际上是对当下观众生活观念的呈现,即如何对待生活,如何在奔涌的生活大河中探寻幸福的奥秘?评价《北辙南辕》这部作品可以有很多角度,但是最核心的是它试图呈现的“女性幸福观”。作品讲的是面临现实困境的五位女性,通过合伙开了一家叫“北辙南辕”的餐厅,相互扶持走出困境、实现自我价值的故事。情节没有什么新奇,最主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金钱观、价值观引起热议。

  剧集以“海归”女硕士戴小雨的故事开头。她在与情人生活五年后,才突然发现其早有家室,自己在不知情中被“小三”,于是一怒之下分手回国,得到了5万欧元的补偿。从剧集一开始,就有鲜明的金钱意识——这5万欧元是五年青春的补偿费。接着就出现了剧中的核心人物——尤珊珊,作为嫁给北京土著的外地女孩,在离婚后通过点石成金的投资术迅速成为亿万富翁,从此开始了近乎“女菩萨”的模式:当看到恩师生意遇到困难,主动提出债务不要利息;义务帮老乡冯希炒股狂赚20万;对只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司梦,都能送上最贵的洗衣机……最后干脆提出合伙开一家餐厅,目的是“我就图个朋友吃饭聚会方便”。她自己承担房租人工水电所有“大头”,其他每人只用出30万。相信很多人看完会有一样的想法:为何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啊?有人会说,因为你根本没到那个层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层次?住房基本是别墅豪宅,出行都是宝马靓车,随时可以出入高档会所和马场——一个可以用金钱轻松解决问题的层次。婚外情太烦?5万欧元可以解决。洗衣机坏了还用修理?直接换台新的。合伙开餐馆没钱?没关系,免费借给你。剧中所有人物的塑造、故事情节的编织,似乎都在说明一个道理:金钱能带来友谊,金钱能帮你走出困境,金钱决定了你的幸福——这是这部剧透露出来的价值观。

  通过金钱观表达人生观、幸福观可以吗?当然可以。看看世界四大最著名吝啬鬼的故事,无论是《威尼斯商人》里的夏洛克,还是《死魂灵》里的泼留希金,抑或是葛朗台、阿巴贡,都是围绕金钱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这些作品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首先,在主题上,通过守财奴的故事反对金钱至上的理念,正如卢梭所言:追求金钱只会让自己成为金钱的奴隶——这是这些作品得以流传的最重要原因。其次,人物塑造是深入、立体、真实的,讲清楚了守财奴与时代之间的关系,讲清楚了财富的来源;在塑造这些有钱的吝啬鬼的同时,能看见社会真实的风貌,能看到最广大的普通人。

  《北辙南辕》正相反,它描写的是孤悬于时代的一个小圈子。作为核心人物,尤珊珊是怎么发迹的没有交代,作为一部讨论金钱与人的关系的电视剧,反而在这个关键问题上遮遮掩掩,欲说还休,这就显得不够真实。如果不说明这个问题,尤珊珊在剧中一掷千金的行为,实际上是古希腊戏剧里的“机械降神”,但后者只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提供帮助。从头到尾都在用“金手指”,毫无缘由地施舍与付出,这不是现实主义,而是童话和神话。

  尤珊珊这种“超现实”的“神性人物”的存在,让这部女性题材作品在创作上出现了最大的悖论——既想吃当下女性现实题材的热门红利,却又没有真正现实主义的态度和能力。作品本欲讲述女性如何通过经济独立而实现人格独立的故事,本应将重点放在五位女性脚踏实地的奋斗过程,以此阐述具有新意的“女性幸福观”。但是我们没看到奋斗,只看到了“躺平”:尤珊珊基本不参加业务活动,戴小雨轻松获得公关职位一笔就能赚2万,女演员鲍雪整天和男友玩极限运动,司梦本就身居豪宅衣食无忧……它的典型意义在哪?现实穿透力和辐射力在哪?

  有人会说,这本来就不是拍给普通人看的,受众定位就是富人阶层。但是富人会天天为30万餐厅入伙费发愁吗?富人会需要剧中植入那些数不清的平民品牌吗?最关键的,难道富人都不用劳动了吗?“国产剧中没有穷人”真是对当下都市剧创作一针见血的总结。再者,剧中大多是通过表现女性如何离开“渣男”而获得独立的,但是如果大家都来抱尤珊珊“大腿”,不也是对女性力量的另一种弱化吗?所以,这部剧打着女性题材旗号,却没有表现女性真正的价值;想走现实主义的路子,却因为没有深入生活而凌空蹈虚;想表现人物超脱物质的价值观,却又处处体现金钱万能的浮华气息,缺少生活逻辑和艺术真实,沦为脱离实际的自说自话。(风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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